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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讼是怎样炼成的(2)离婚案件处理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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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讼是怎样炼成的(2)离婚案件处理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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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作为一个绝对不会和钱过不去的职业,客观说律师群体对案子普遍都是不挑食的,但如果你硬要问我们最讨厌做什么案子,我想绝大多数同行都会一致说是离婚纠纷。

主要原因是做这种案子根本就吃不到几口肉。无论你是专精哪个方向的律师,你平时被咨询得最多的永远都是两口子离不离婚那档子事:房子归谁,财产是婚前还是婚后,怎么要孩子抚养权…好的,那么问题来了,你问题那么多,我回答后你除了一句谢谢,还会给我一毛钱吗?就算你要给钱,这几句话的事我也不好收啊。进一步讲,即使你委托我打官司了,一个离婚官司能收多少钱,和那些七八九位数标的的官司比起来,你们夫妻这点破事还真榨不出几滴油来。

当然,离婚官司没啥挑战性也是真的。房子房子该归谁、存款家当怎么分,婚姻法和司法解释的规定都非常明确,家长里短走程序那些事律师可操作的余地并不是很多,所以大家做起来也普遍意兴阑珊。

但尽管之前做的都是巡洋舰,自己出来单干了还是得从蚱蜢舟做起。很不幸,我和刘春的第一个案子是个芝麻大的离婚纠纷。

02

当时我和刘春正接受律协任务给社区人民送温暖。这种社区问答最是无聊,首先问你问题的全是些退休没事干的大爷大妈,其次问题本身也全是陈芝麻烂骨头的婚姻继承方面的事。春哥,雄关漫道真如铁,我们何时才能在律所有立足之地啊。我对付完一个刚买菜完路过的老奶奶,愁眉苦脸地问着刘春,而刘春则正拿着本最高院指导案例解析看得聚精会神。就在我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穿着雍容华贵的妇女坐到了我们面前。

律师您好,我想咨询你们一个关于离婚的问题。

好的,您说。我表情上和颜悦色,余光却开始对她不停打量。嗯,包是Gucci的,妆化得一丝不苟,手表好像是蓝气球。保养得很好,谈吐有礼,不卑不亢,这位朋友看来不是差钱的主。那么问题来了,这样一个看起来身居高位,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在大街上咨询法律问题呢?我疑窦丛生。

我有一个朋友,她想离婚。刘春给这位女士在一次性杯子上倒了一杯茶,女士说了声谢谢。

您继续说。我看着她浓密的眼睛,尽量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失望。说实话,她一开口我就不想和她聊了。像这种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其实十有八九说的都是自己,而她用第三人称叙事,除了说明这人比较好面子外,只能说明她就没想过委托你处理案子,也就是想口头咨询一下而已。

但她老公不愿意离,我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和我离吗?贵妇低头喝了口茶,我看得出她也在用余光观察我和春哥。

您贵姓?刘春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给她递了张自己的名片。

免贵姓王,王飞雪。她双手接过我的名片。正式的交际礼仪是让端正彼此态度一个很重要的方法,她端详着刘春的名片,口中喃喃了一句刘春律师。

王女士,您知道您那位朋友为什么要和老公离婚吗?春哥问。

就是彼此没感情了,我那朋友想着还是离了好。王飞雪依然言不由衷。

那他生活中有家暴、吸毒、赌博、婚外情等恶劣情形吗?我见她答得遮遮掩掩,心中颇有不豫,但还是补了句。

都没有,生活总体还算干净,反倒是女方有点特殊情况。王飞雪说着说着自己笑了一下。他们有个孩子,不过孩子不是他的。

啊,孩子不是他的?我好奇心上来了,往前凑了凑。

那刘律师,我就把这事情跟你说了,你权且就当听个故事吧。她微微笑了一下,低头喝了口茶,然后悠悠叹了口气。

03

小刘是我的朋友,二十年前和她丈夫老张结婚,俩人是大学同班同学。嗯,当时读个大学可不像现在这么容易。小刘年轻时乖俏可爱,再加上读的是粥少僧多的理工科,当时说她是系花是毫不为过了,甚至可以说,系里大多数男生都是很喜欢她的。王飞雪说到这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细小的微笑。

嗯。刘春笑着侧耳倾听,而我则在旁边颇不耐烦。如果我要关心人类是怎么谈恋爱的,我去看还珠格格多好,在这听你扯这些风花雪月作甚。我想打断她,但刘春皱着眉头按了我一下。

当时在学校里有两个男生让小刘非常意动,一个叫刘向前,一个叫张伯来。刘向前是我们,额,我和他们是同班同学,嗯,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张伯来则是班里的班长。刘向前打辩论赛特别厉害,一米八几的高个儿站在辩台上可精神帅气了,当年是我们全校女生的偶像(嗯嗯,我懂。听到这我不住点头),所以他每个月能收到的情书估计都有一抽屉。可他心气也高,喜欢她的姑娘那么多,他却谁也看不上,除了小刘。王飞雪的笑容已经有点藏不住了。

才子佳人啊。我在旁捧哏。是啊,当时他俩在学校里可真是公认的金童玉女呢。王飞雪继续说道。可在此之前,张伯来是一直喜欢着小刘的。从大一开始,张伯来就一直细心地照顾着小刘,给她打热水,帮她打扫公区卫生,甚至还偷偷在入党的事情是照顾了小刘很多,可他从来没向小刘袒露过心迹。你知道吗刘律师,每次小刘看到张伯来那无怨无悔又情深义重的眼神她都知道,她当时就算让张伯来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是愿意的。

好样儿的,又是高帅富和备胎的老套故事。我装作感同身受的样子,内心却已经开始在挖鼻屎。

刘向前则和张伯来完全不一样,人就特别浪漫主义,在追小刘的那段时间里,他三天一首小情诗,五天一封大情书,玩得全是资本主义糖衣炮弹那一套。所以后来小刘终究还是敌不过刘向前猛烈的攻势,很快便和他在一起了。所以啊,刘律师,你说女人难追,其实也没那么难。哎,毕竟当时他可是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啊。王飞雪叹道。不过我想这些张伯来都是看在眼里的。但他什么也没说。小刘心想反正张伯来也没对自己表示过爱慕,也就不管了。

我还记得刘向前刚追到小刘那会儿,刘向前每天都送小刘回宿舍。直到有次俩人情难自禁,在月色下相拥吻别的时候,小刘看见了张伯来。他当时正在宿舍楼角落的阴影里站着,看着,像一颗悲伤的石头。

啊?说实话我被吸引住了,本来是靠在座椅上的,闻言也把身体前倾了过去。

伯来,你在那儿干嘛?小刘大惊失色,叫了出来。

我就是看看你。张伯来在发现她察觉自己后,默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静静看着刘向前和小刘,脸上面无表情。刘向前见状,将小刘护在身后。

怎么,你觉得我会伤害她?张伯来呵呵惨笑了一下。

伯来,她是我女朋友。刘向前答非所问。

嗯,是啊,她是你女朋友。张伯来看着小刘,眼神无尽忧伤。

小刘,以前都是我和你一起回宿舍的,现在是你和他了。张伯来突然对小刘说。小刘,你知道我很喜欢你,而且肯定比向前更喜欢你。你喜欢他,这一点我不能勉强,但你千万要知道,如果你哪天受委屈了,一定要来找我,我张伯来这辈子都会一直保护你的。张伯来越说越激动,最终是哽咽了出来。

然后呢?我问。

张伯来说完这句话后,就独自走了。王飞雪叹了口气。我至今记得那个沉静的夜晚。他踽踽独行在那条蜿蜒的石板路上,边走边低头抹着眼泪。那晚的月亮很圆,他在那凄凉的月光下,孤单的背影还是很令人心如刀绞的。回首往事,王飞雪眼睛也有点湿润。

那晚后,张伯来便再也没向小刘献过殷勤。大四的时候,刘向前带王飞雪去见家长。刘向前父母都是机关干部,在省里都是很说得上话的,可小刘爸爸是县城里的工厂工人,妈妈是小学老师,所以刘向前父母并不是很喜欢小刘。王飞雪继续说。

呵,又来门不当户不对的戏码了。我突然觉得自古以来的感情纠纷都是一个样。

小刘刚进他们家门,还没聊几句话呢便被刘向前的妈妈批评说女孩子怎么能烫卷发,搞得她更加紧张,后来吃饭的时候,又说她不爱刘向前,都不知道给他夹菜。说到这王飞雪语速开始加快。

这。我和春哥面面相觑。

最后见完家长下来,他们家直接跟我说,因为中国自古以来有同姓不能结婚的传统,所以家里不能让他俩在一起。刘律师,你说这可笑不可笑?王飞雪气极反笑。

这个理由确实有点牵强了。刘春附和了一句。

最可悲的是,当时刘向前也退缩了。王飞雪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继续说。他说他家人要通过关系把他安排到一个省直机关工作,同时也安排他和另外一个机关大院里的姑娘相亲。刘向前说不被家庭支持的婚姻不会有好结果,感觉和小刘没有未来,然后便以母命难为为由,和她分了手。

哎。由于我们都预感刘向前可能就是那个让她老公喜当爹的人,还摸不清王飞雪的态度,所以在这个本该批评他的关口,我们都选择叹一口模棱两可的气。

无奈分手后,小刘最终选择去读研。王飞雪继续说。然后她发现,张伯来还真的一直在等自己。

04

哦?我嘴上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好样儿的,又来了三十年备胎熬上位的情节了。

嗯,张伯来在小刘最失意潦倒的时候,回到了小刘身边。他还是那样,任劳任怨着,无怨无悔着,默默付出着,也开始重新在下了晚自习后,陪小刘回宿舍。小刘虽仍对刘向前念念不忘,但有时想着有张伯来一直陪着自己,心里也着实温暖。

但张伯来仍然一直再没给小刘表白。小刘虽然困惑,但也权且这么一天接着一天过。眼看着俩人的感情一直升温,有一天小刘终于忍不住了,她问张伯来,伯来,你现在对我是什么心思?张伯来当时听了一愣,回了句什么什么心思?

你硬要我问得那么清楚吗?小刘恨铁不成钢地问。张伯来也不是傻子,听后立马就懂了。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刘,我的心思你一直是知道的,它没变。

你喜欢我吗?小刘闻言心里笑了一下,就挑逗似的刨根问底。

喜欢,比任何人都喜欢,但我不确定你心里是否还放不下其他人。张伯来叹了口气,似乎又想起了那个凄凉的夜晚。

伯来,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只有你。小刘看着他忧伤的脸,给他捋了捋衬衫的领子。

当时小刘是真的喜欢张伯来吗?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问。

是真的。王飞雪说。人类总会不自觉地把那些曾经伤害自己的过往封存起来,而选择去接纳能给她快乐和幸福的事物。当时小刘确实是爱着张伯来的。

在听到小刘这句话后,张伯来激动得眼泪猛得一下就水漫金山了。王飞雪继续说。当时他一把将小刘搂进怀里紧紧抱着,没有说一句话,却能让小刘感受到那扑通扑通的心跳。那时小刘想,这辈子和这个男人一起过也挺好,于是便把他抱得更紧了。

在经过那开门见山的一晚后,两人的关系可以说得上一日千里。在我们那个年代,二十四五岁也算老大不小了,双方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所以还没毕业呢张伯来就带小刘见了家长。这次小刘可没坐冷板凳,张家父母对她可是欢喜得紧,于是两人便在研究生毕业后结了婚。

可是结婚后,小刘才发现张伯来有一些问题。

啥问题?我问。

恩,就是夫妻那方面的问题…王飞雪欲言又止。

王女士,夫妻关系和不和谐有时也是法官审理过程中的重要依据,这方面请您重点、具体地谈一谈。我目不斜视,那一身正气的样子连我自己都怕。

他吧,哎,有睾丸萎缩症,刚开始的时候还能龙精虎猛一下,结果越到后面就越力不从心,后来经诊断是彻底丧失生育能力了。王飞雪脸上一红,然后和盘托出。

哎,男人怎能不行!可怜的小刘,我们必须帮她一把。我痛心疾首,然后被刘春瞪了一眼。

是啊,她本以为自己会有幸福的婚姻生活,却没想到丈夫居然存在这样的缺陷。而且那事吧,你们也是懂的,女性也有自己的需求。所以尽管张伯来对她始终如初,她却仍时常觉得不快乐。

刘律师,你想啊,一个女人,既不能做幸福的妻子,和老公一起做一些亲密的事情,又不能做妈妈,看到自己能有一个健康的宝宝,这对她来说是多么痛苦啊。王飞雪说得有点激动,我赶紧给她续了杯水。

恩,确实是各有各的难处。春哥接了句。

所以这时候,刘向前又适时地出现了。王飞雪喝了口水后说。

当时刘向前虽然在机关里平步青云,但是据他说他婚姻关系并不幸福。他和自己老婆的结合更多的是家庭的意愿,但他本人似乎依旧对小刘念念不忘。他屡次联系小刘,小刘一开始本以为只是云淡风轻的朋友重聚,没想到,哎。

刘律师你知道吗,有些东西你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其实你是没忘的。王飞雪说。

嗯,我懂。春哥也不是没有故事的男同学。

他还像以前那样高大帅气,而且经过岁月的磨洗,是越来越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了。他说他一直没有忘记小刘,他要离婚后再和小刘结婚,哎,所以在一个燥热的夏夜,小刘便和他有了一次婚外情。王飞雪说这段的时候一身正气,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就一次?我嘿嘿笑道。

你闭嘴。刘春又瞪了我一眼。

哎,过了两个周,小刘便发现自己怀孕了。在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个小生命的时候,她的内心是如此复杂:一方面是欣喜,觉得自己原来也是可以当妈妈的,可另一方面,她又深知这个孩子是不应该来到世界上的。她犹豫了很久,却最终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于是在当天晚上,她怀着试一试的心态对张伯来说,老张,我怀孕了。张伯来先是一愣,然后便立刻陷入了狂喜。他觉得自己创造了奇迹,那一晚他快乐得满地打滚,那一晚,觉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真男人。王飞雪说这话的时候望着远方,我看不懂她眼神里的意味。

他就没有怀疑过小刘?我问。

从来没有,或者说是从来没有在小刘面前表现过。他打电话问了下医生,医生说睾丸萎缩也并不是完全怀不上孕,便没有多想。王飞雪喝了口茶。

孩子是男是女,现在多大了?春哥问。

男孩,十七了。王飞雪说。

张伯来至今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我补问了一句。

应该不知道。王飞雪回道。

那他们现在为什么要离婚?我问。

因为小刘想和刘向前在一起。

刘律师,你没到我这个年龄你可能不懂,随着自己身心不可避免的衰老,我们中有些人就已经认命了。老公在外风流快活,由他去吧,孩子不成器,由他去吧,自己的事业裹足不前,由它去吧。很多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等待着死亡的生命,对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好奇与希望。

但小刘不是这样。小刘还爱着刘向前。她爱。每次看到刘向前,她就能想起二十岁时的自己。那时的自己敢爱敢恨,那时的自己还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身体,那时的自己,可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啊。所以尽管现在刘向前已经老了,她也老了,可她还是忘不了,放不下,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她知道,但她或许只是想离开现在这了无生气的生活。说着说着,王飞雪又激动起来。

我想离婚,是因为我想找回原来的自己。

05

张伯来有出轨情况?刘春问,总算开始切入正题。

没有,我就是那么一说。王飞雪说。

他爱不爱赌博,据你所知有没有对外大额借款,还有没有其它生活陋习?我问。

都没有,他的生活很简单,工作,喝茶,下围棋,特没劲。王飞雪说。

他知道小刘和刘向前的事吗?我继续问。

可能知道二人还有瓜葛,但知道的应该不多。王飞雪答道。

他们还在一起住吗?我问。

还一起住,但没同房。王飞雪说。

你俩现在户籍所在地在哪儿?春哥问。

龙城长江区。王飞雪说。

小刘给张伯来提离婚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我问。

他说这么多年了,孩子也这么大了,不想离,说小刘就是对平凡生活偶尔产生的躁动。过段时间就好了。王飞雪哼了一声。

他们有多少财产,小刘对财产分割有没有什么想法?

在龙城有几套房子,存款也有一些,有部分理财产品,当然,俩人也有公司股权,都均分就行,也可以适当给张伯来多分些没关系的。

王女士,这个婚不好离啊。法律事实问得七七八八后,刘春总结说。离婚一般情况下分为协议离婚和起诉离婚,从你刚才跟我们说的案情来看,在双方协议离婚确有难度的情形下,小刘只能采取起诉离婚的方式结束这段婚姻关系。但如果她以前咨询过律师的话,想必也是知道,起诉离婚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法院判定是否应予离婚的一个重要标准即双方感情是否确已破裂,目前在被告既无婚姻法三十二条规定的重大过错,又希望维持婚姻关系的情况下,一审判离的可能性,恕我直言,极低。当然,你也可以在十五日内进行上诉,但二审维持原判的可能性也很大。不过,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你在判决生效六个月后可以再起诉要求离婚,那个时候法院判离的可能性就很大了。所以,如果小刘希望通过法律途径要求离婚的话,以目前法院处理案件的效率,最快的时间是首次起诉(包括前置调解程序)三到四个月,一审判决生效后等六个月,第二次起诉三个月,估计得一年左右。刘春说完后喝了口茶,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王飞雪。

哦,是这样啊,谢谢刘律师。王飞雪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看来会怎么处理她是之前就明白的。

不过,我们有办法让他尽快离。我也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哦,您是?王飞雪明显来了兴趣。

我是李法山,李律师。我给她也递了名片,之前由于觉得她不会委托,所以我一直没给。

李律师好,您快跟我说说该怎么办。王飞雪收了名片后却没看,直接揣在手里就问我。

王女士,恕我直言,您说的小刘就是你吧。我打算先开门见山地刺破她的面纱。如果她一直戴着这层面纱的话,那她出于面子的考虑也不会委托我们,所以我必须主动出击,在双方坦诚相见的情况下增大委托可能性。

恩,那个,哈哈,李律师说话就是直接。王飞雪含糊应了几句,权且当作认了。

但我也没有逼她完全承认,那就过了。我继续说,王姐,离婚官司,法律规定怎么离是法律上的规定,但双方实际离不离,永远只看两个层面,一个是利益纠纷,一个是感情纠纷。在目前张伯来对你依旧有情,你对财产分割也没有过分的要求情况下,利益纠纷的处理应该没有大问题,所以我们要从感情这个角度找到突破口。我双手撑在狭长的桌子上,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句一句地说道。

如果你和我们建立委托关系,我们首先会教你怎么和张伯来沟通,让他合理离婚,其次,离婚官司在诉讼前都会有个前置的调解程序,由外聘的调解员对夫妻双方进行调解。这个调解程序调成率其实很高,我们和长江区那几个调解员都是很熟的,到时候只要我们提前和具体某位调解员打个招呼,让他们朝离婚的那个方向调,你们直接离婚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嗯…王飞雪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李律师,我说句话您别多心,我怎么知道委托你们后就一定能把婚离了呢。

这样吧,王姐,我不知道您现在还有没有委托律师,如果您委托我们,我们可以和您签个半风险的委托代理合同,前期您只需付我们6000元基础代理费,如果在立案后三个月以内没离成,我们就不再另行收费,如果离成了,我们再收您10000块,您看怎么样。我冷静地看着她,抛出了我们的价格。

谈价对律师来说,永远是门大学问。如果就是一般的平头老百姓,你给他狮子大开头,他肯定是扭头就走的。对他们来说,请律师就是跑个程序,你动动嘴皮子写几张纸就收这么多钱完全是在坑人。但对这种穿金戴银的贵妇来说,在切身问题面前,钱对她来说不是太大问题,她更期待的是目的的达成,如果你把价定低了,她反而会觉得你这律师太地摊。当然,谈价肯定不止这些小技巧,具体的方式方法我们以后慢慢再聊。

李律师,这个价格可不低哦。王飞雪开始讲价。

王姐,我说句实在话,我们厚德所的牌子在龙城的影响力您肯定是清楚的(其实她不一定清楚),我们从不搞低价竞争。如果您想要便宜的价格,法院门口倒是有很多律师愿意低价处理您的案子,但如果您想要高质量的法律服务,说白了,律师也是一分钱一分货,什么价格享受什么服务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我说完后把身子往后一趟,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心里在扑通扑通直跳。

快答应!快答应!老子要吃黄焖鸡米饭!我的内心在呐喊。春哥在旁开始逢场作戏地开始看手机,但我知道他的心跳也一定在加速。

这些招数我们在团队的时候早就惯用了,但之前成不成对我们个人来说影响不大,钱都是老板的,而现在成的话钱是我们自己的,并且此时的我们客观上也特别缺钱,所以说实话,我们内心还是很紧张的。

这样吧,李律师,我回去再想想。名片上的电话能联系到你们哈?王飞雪想了想,站起身来作别。

嗯,是的,没关系,您好好想想哈,以后有什么法律问题也可以尽管给我们打电话。我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却还是装作无所谓地说。

06

得,黄了。她走后我严肃端正的律师形象立马垮掉,然后对着春哥抱头痛哭。春哥啊,我们怎么这么惨啊!?

她不是还没联系我们吗。刘春也叹了口气。

这种回去想想的,他么多半也就是想想而已。要怪就怪我们他么是在这个破小区街道上接受的咨询,要是在律所早他么成了。我觉得都是咨询场所的错。

嗯,倒也是,所以成固然可喜,不成也没什么不对嘛。刘春笑着继续说。不过法山,你谈案子可是越来越成熟了啊。

那也不看是谁带出来的啊。我笑道。但是春哥,你为什么要听她废话这么久啊?她那些爱情故事和这个案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你就不懂了吧。刘春开始严肃地看着我。法山,随着你执业越久,你内心就越会产生一种叫“专业傲慢”的东西。你以为你做的案子多,就在首次咨询中占据主导地位,通过频繁打断、强化引导的方式勾出你想要的法律事实。你以为你这样做是对的,但你却不知道你因此犯了两个大错。

哦,啥大错?我问。

第一个大错,是你容易忽略到案件的一些小细节。比如我们刚才听她抚今追昔地讲了那么多,就明白了张伯来对他是很有情的,同时也明白了他的一些个人生活习惯,这对我们接受委托后诉讼策略的制定具有很现实的指导意义。第二个大错,就是你消灭了当事人的倾诉欲。当事人跟我们讲述案件事实的过程,其实也是自我发泄的一个过程,我们对她的倾听,有助于在她和我们之间形成一种亲密的关系,进而使她对我们产生信任感,这对我们日后的沟通交流都是很有好处的。刘春继续对我谆谆教导。

嗯…但那也不至于听这么多吧。我虽觉得他说得很对,但也觉得刚才确实过了。

哈哈,这就牵扯到另外一个原因了。刘春笑道。

啥?我问,然后看见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太太坐到了我们面前。

相较于听老太太讲她孙子孙女那些事,我更愿意和一个中年贵妇聊她过去的风花雪月。刘春哈哈大笑。

晚上七点钟,我接到了王飞雪的委托电话。

07

王姐,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张伯来,儿子并不是他亲生的。我对王飞雪说。

啊?这样不好吧。王飞雪看我的眼睛里充满不信任。我怕他告诉我儿子,从而使儿子看不上我。

对,这样确实是有风险,你完全可以不做,但以我们对他的初步判断,他有很大可能不会把事实真相告诉你儿子的。我说。

怎么说?王飞雪问。

首先他没有生育能力,并且以他现在的年龄来看,他有孩子的可能性也不大了,他需要一个和他一起姓的孩子来延续香火。其次,你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这种家丑对一个男人来说影响是巨大的,除非他丧失理智,所以他是不会做撕破脸的事情的。更何况他平时喜欢下围棋,更应该不是那种冲动的人。我边给她条分缕析,边觉得自己好像黑了围棋一把。

嗯,您继续说。王飞雪开始低头沉思。

最关键的是,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我叹了口气。从他对你一往情深的态度来看,他是很看重感情的,在已经把孩子养这么大的情况下,他是不会狠心通过告诉孩子真相来撕裂他和孩子之间这么多年的情分的。

哎,李律师,你说的是。王飞雪有些心有戚戚。

所以,你告诉他真相,只能单方面撕裂你俩之间的感情,孩子那边,影响应该不大。我说。但具体做不做还是要看您。因为这样做确实有令他不理智的风险,比如鱼死网破等。同时,在进行财产分割时,由于您存在一定过错,法院也或许对他在财产分配上进行适当倾斜,并且之前因为类似情节引发的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案子在客观上也有。只不过经过我初步判断,出现不可控因素的可能性比较低。我喝了口茶。律师绝对不要帮客户做关键性的决定,这是一条铁律。

李律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王飞雪叹了口气。

08

第二天,王飞雪来律所与我和刘春见了面。

李律师,刘律师,我跟他说了。王飞雪一脸倦容。

那他什么反应?我沉着地问道。

哎,原来他早知道孩子不是他自己的了。王飞雪边说边流泪。

王飞雪说,孩子在八岁的时候做过一次体检,测出自己是A型血,可是王飞雪和张伯来都是B型血,所以当时张伯来便已明白,儿子并不是自己亲生的了。可他知道后并没有拆穿王飞雪,而是装作不知地继续和她和孩子过日子,平时生活中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态,没有转移财产,没有搜集证据,更没有对王飞雪和孩子不好。

他昨晚对我说,雪雪,我说过的,这辈子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王飞雪边说边嚎啕大哭。他说我们都老了,就不要折腾了,他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尽管这个家有很多多不能说的过去,但那也是他张伯来的家。

哎。我和春哥面面相觑,除了心有戚戚外,想的全是要是你他么不打官司了,已经收的钱我们可是不会退的。

那王姐,这个官司咱还打吗?我问。

打,必须打,这婚我一定要离。他太好了,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无法面对他。王飞雪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说。

嗯,好,那我们这就准备起诉了。我和刘春相顾叹了一口气,内心无比复杂。

第一招没用,我们还有第二招,至少在正式诉讼以前,我们还能可以争取通过调解把婚给离了。

09

法院的调解员是一个很特别的角色。近年来由于国家法治进程加快,各基层法院案件堆积如山,结案压力巨大。为了缓解工作压力,法院一般情况下会外聘一些离退休人员充当人民调解员,以期通过他们在正式进入诉讼程序前便把案子给了了。调解员每调成一个案子收入100到200块不等,在掌握调解技巧后结案率奇高,干得好一个月收入个六千块基本上没啥压力。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他们收入会如此不菲呢,因为他们既能打着法院的招牌,拉大旗扯虎皮地对双方当事人“连哄带骗”,又因不是法律专业人士,在缺乏敬畏之心的情况下有时能够“大言不惭”地闭着眼睛给没打过官司的当事人下些经不起推销的怪论,使不明真相的人民群众马上认怂,路子虽野,却极为有效。

见到张伯来,是在首调无效之后。当时调解员王姐对我说,法山啊,这婚我看还是别离了吧,那王飞雪和张伯来俩人一坐下就哭,他们明显是有感情的,我这他么就是劝分也无从下口啊。我说王姐我知道,可王飞雪不也说了吗,这婚她一定要离,我们也是没办法啊。王姐说,哎,那这边是没招了,要离的话只有你们自己去做张伯来的思想工作了。

挂了电话后的我忍不住挠了挠头。哎,看来还是得老夫亲自出马?

对,如果说这个案子有大招的话,那我就是大招。

喂,是张伯来张哥吗。犹豫了很久,我在王飞雪那要了张伯来的电话。

嗯,请问你是?张伯来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张哥,我是王飞雪的同事赵山法,听说你俩最近闹离婚哇,这几天看到她都在哭。我又报了个艺名。在你准备和对方开始友好会谈的时候,不暴露自己的律师身份是当然的选择。并且这个案子的授权委托书暂时只写了刘春的名字,他还不知道也是代理律师。

嗯,是啊,她也知道的,我还是想一起过,你看能不能帮我劝劝她。张伯来沉闷地说。

这样吧,我们出来聊下嘛,昨天我也和她聊了挺多的。我给他约了个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好,我中午有空,那我们中午见。张伯来挂了电话。

约莫中午一点的时候我见到了张伯来。他身高约莫有175,头发黑白相间,身材匀称,虽然难掩倦容,但还是看得出人很精明干练,那岁月积淀下的成熟气质,令他看起来便很有男性魅力。

这种人要是离了婚,不知道多少姑娘会往上贴,可惜巧妇难为无米炊啊。我心想。

俩人坐定后,我先和她介绍了一下王飞雪最近愁闷的心态,然后说我也屡屡劝她别离但她还是要离的情况。张伯来对我连连说了感谢,我摆手说应该的应该的。眼见俩人关系开始逐渐走进,我开始切入正题:不过张哥,说句实在话,我觉得你最近在处理你和王姐的关系方面,做得不对。

啊?哪儿不对了。张伯来端起咖啡。

张哥,我先问你个问题,你之前除了和王飞雪,还和哪个姑娘谈过恋爱吗?我答非所问。

没有。张伯来实事求是,然后叹了口气。

怪不得。我也端起了咖啡,然后把背靠在了座椅上。

怎么了,老弟你跟我分析分析。张伯来把开始把身子前倾。

张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别看老弟比你年轻这么多,我可是和不少姑娘处过对象呢,在和女人交往方面,你得叫我师父。我依旧答非所问,然后在咖啡里加了几勺糖。

哎呀,老弟你就别卖关子了。张伯来开始有点着急。

老哥,全人类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你知道是什么不?我不急不缓地问。

啥?他顿生疑窦。

那就是贱。我把咖啡放在桌子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一个人越喜欢你,你就越不珍惜她,反之,如果另一个人对你冷若冰霜,你反而对她充满兴趣。这就是人,这就是人性。人类需要安全感,需要稳稳的幸福,但人却又有征服的快感,想要得到哪些原本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人热情的回应。所以你明白吗,当一个女人要和你分手的时候,你越挽留,她就越想离开,可如果你裤子提得比她还快,那到时候怅然若失的,就肯定她自己。我盯着他的眼睛说。

也不尽然吧。张伯来眼神开始黯淡。

张哥,别不尽然了。您也是老江湖了,我说的对不对您还不清楚吗?您对公司下属有求必应,他就一定会对您言听计从忠心耿耿吗?曹操对关羽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关羽就和他义结金兰了吗?人啊,都是恃宠而骄的动物,你越是顺着他的毛摸,他就越是要逆着你的意来,你说是不是。我不禁开始旁征博引。

兄弟,道理我都懂。张伯来叹了口气。

你就是放不下,对么。我笑了一下。我对张伯来说。他沉默不语。

张哥,恕我直言,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就算你俩没离成,出了这档子事到头来她还不是得搬出去。你也知道,现在她心里估计也和另外的人热络着呢,到时候若是传来一些她在外面的风言风语,对你本人影响也不好啊。我越说越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折翼的居委会大妈。

兄弟,我真不想离。张伯来扶额说,看得出他现在极其苦闷。

你可以不离啊。我继续说。这个案子你也知道,如果你不离,这婚是肯定离不了的,可人你还是失去了。你能得到的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而已。与其这样,你还不如果断把婚给离了,并且再也不联系她。如果她真是想你念你,过一阵自己就会回来的。

真的,张哥,要是你再在离婚期间弄点花边新闻刺激刺激她,估计她自个儿就先受不了。这是一个男人对你忠告啊。我继续穷追猛打。

我就觉得她是在耍性子,想给自己找点刺激。张伯来先是沉默了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别说,我也这么觉得。只不过这不应该由你来告诉她,而是应该让她自己发现。我给张伯来散了根烟,他摆手说自己不抽。

哎,谢谢兄弟了,我再想想吧。看得出张伯来确实很纠结。

诶。老哥哥,你啊。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背。

10

李律师,谢谢你们,他同意离婚了。两天后我接到了王飞雪的电话。

哦哦,那就好,我也恭喜你开始新生活。我笑着说,心里却一直在默念钱钱钱钱钱。

嗯,余款我马上打到你们律所账户上,这次真的是辛苦你们了。王飞雪似乎感受到了我内心强烈的意念,非常自觉地说。但我没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如释重负,有的似乎只有低落。

记得好好和孩子沟通。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礼貌性地提醒她一句。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李律师。她道完谢后便挂了电话。

两个月后,我刷朋友圈看到了王飞雪、张伯来和他们孩子的合影。那天似乎是孩子生日,他在中间闭着眼睛许着愿,张伯来和王飞雪则在旁边幸福地看着他。朋友圈的文案上写的是,一家三口。

哦,这啥情况?我点了个不明所以的赞。在我赞后不久,王飞雪主动和我聊上了天,她说,李律师,想着孩子还要参加高考,所以我就提出还是暂时先生活在一起。

哈哈,为了孩子这确实很有必要啊。我应道,心里想的却是放不下就放不下吧,这么死要面子干嘛。

那王红丹那边?出于好奇心我还是多问了一句。其实刘向前真名叫王红丹。

他和别人好上啦。王飞雪淡淡地说。

我心中唏嘘,又看了下他们的合照。照片里,王飞雪很幸福,张伯来很幸福,他们的孩子,也很幸福。

王姐,别再作啦,好好过日子吧。我看着这张阳光明媚的照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窗外,龙城车水马龙。

11

每当网络上有人咨询情感问题,将自己在生活中与伴侣的困境一一摆出来请网友分析时,各路朋友的结论通常都比较一致,那就是一个字,那就是分。他们或引经据典,或长篇大论,或雄辩滔滔,可是啊,生活,其实是永远没有他们的分析来得那么容易的。

一帮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指导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情感问题,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们总站在一个感情洁癖的立场上,站在高高在上的道德制高点,站在居高临下的智者视角任意臧否则他人的情感,却完全无视,那赤裸裸的生活的肮脏。

毕竟,这些在网络上一呼百应的网红们,他们又在生活的淤泥里打过多少滚呢。他们还没经历过多少浑浊,没有流淌过多少苦泪,他们还不知道,无论你愿不愿意,生活中有些东西,你必须放弃,人生中有些龌龊,你只能接受。

我们这辈子,永远也无法拥有完美,我们能努力抓住的,其实是只有那一点点幸福的微光的。而为了那一点微光,我们必须舍弃很多我们原本不能舍弃的东西。

孩子不是我亲生的,没关系,飞雪,日子我们还是一起好好过吧。

这很难看,我知道,但对不起,这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的,平凡人生。

12

刘姐,我俩要一个座位。案子结束后,我和刘春来到律所行政办公室,语气极为坚定。行政经理刘姐当时正在对着小镜子涂口红,见我俩这么来势汹汹,吓得口红都差点画歪了。哼,凭我俩的能力,一年八万块钱的自信还是能办到的嘛。我心想。

好。那是你俩一人一个座位还是两个人共用一个?刘姐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边后冷冷地问。

这个…我和春哥面面相觑,气氛又顿时尴尬起来。

刘姐,容我们三思!我俩又迅速撤离了行政办公室。

春哥,一步一个脚印,我们不能犯左的错误啊!我穷得理直气壮,然后继续说道,那以后就这样,我们只要一个座位,你坐着,我站着,您老人家办案的时候我就给您揉肩捶背!

法山,自信一点!刘春恨铁不成钢。

就在我们在这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时候,突然刘春接到一个电话。

喂,请问是刘春刘律师吗。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嗯,是的,请问您是?刘春回得非常职业。

我这遇到个案子,标的大概有一百五十多万,不知道您明早有没有空,我们见面聊一下?

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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