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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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人,你醒醒

# 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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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vunicareers

利维坦按:

成年人的工作压力是个复合体,文章所提到的 ” 实现自我价值的需求 ” 只是其中之一。哲学家查尔斯 · 泰勒(Charles Taylor)认为,当你身处一个封闭的系统,也不存在超越所有实相的神,你就必然会在这个内在框架里寻求超越。有些人通过爱情,有些人通过音乐,有些人通过仰望星空。但大部分人,都选择通过工作找到它。

另一方面,工作中的危机感也是造成压力的重要原因。通常来说,职位越高意味着你在这个行业里待得越久,年龄越大,而年龄越大则意味着你越有可能有危机感—— 40 岁的人通常有了孩子,他们能分给工作的时间通常比 30 岁的人要少;而 30 岁的人又没有 20 岁的人体力好。

他们还便宜。

松点儿吧,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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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个笑话。

著名经济学家凯恩斯在 1930 年写过一篇文章,《论我们孙辈的经济可能性》(Economic Possibilities for Our Grandchildren)。在这篇文章里,凯恩斯预测 21 世纪的人们每周只需要工作 15 个小时——相当于做二休五。

“自人类被创造出来以来,我们将第一次直面这个真实、永恒的难题——如何打发闲暇时间。” 凯恩斯对此忧心忡忡。

(www.econ.yale.edu/smith/econ116a/keynes1.pdf)

凯恩斯(1883-1946)。 The New York Times

凯恩斯可能是最重要的经济学家之一,他创立的宏观经济学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还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被一起并称为 20 世纪的三大人类知识革命。他观察到当时许多的工作日趋自动化,生产率也随之水涨船高,再加上人口膨胀带来劳动力的盈足,” 届时人们的生活水平将是如今(1930 年)的 4-8 倍富足 “。

但是作为 “21 世纪孙辈 ” 的我们,又有几个人能做二休五?能严格按照做五休二不加班,都会怀疑是不是福报。凯师不仅多虑了,连棺材板都快要压不住了。

作为如此一个学术巨擘,凯恩斯显然不会胡诹。21 世纪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8 点从自己租的小房间格子里起床,走进地铁的车厢格子,再走进办公室的工作格子;便利店的格子里买个便当解决午餐,又回格子间继续打工;厕所格子里蹲 10 分钟摸个鱼,出来回格子继续打工。眼瞅着快到下班点了,主管又喊你进会议室的格子。

从这格到那格,大清都没那么多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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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谈不上日出而作,但日落而息是日常。当然,吃个早餐再回家也不是没可能。于是,皮肤开始松弛,脸色逐渐暗沉,最痛苦的不是 90 后被人猜成 80 后,而是出于社交礼仪没人敢猜测你的年龄——猜了就不再是场误会了,是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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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旅游没存款,找人吃饭没朋友,想谈恋爱没时间,加完班你还打不着车回家。我们都是差不多先生,过着差不多的人生。

同龄人陆续结婚,你却发现自己一周下来没和非同事异性说过话,心里还时常盘问自己:这份子钱什么时候能回来?

前几天看到朋友圈有人转发一篇文章,标题类似于《最后一波 90 后也开始脱发了》,吓得我赶紧退回桌面打开钉钉。咸鱼还有翻身日,大多数打工人也许一辈子都当不上咸鱼,顶多只是一条钉在菜场砧板上的黄鳝。被钉钉给钉得死死的。

好在,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打工。

***

Imgur

根据国家统计局在 2018 年 7 月发布的统计数据,当月我国的企业就业人员每周平均工作 46 个小时,也就是平均每天加班 1.2 个小时,稳居世界第一。

而在同年 3 月,瑞银集团也曾发布过当年的《价格与收入》调查报告。调查指出,在全球 77 个主要城市里,北京人每年有 2096 个小时献给了工作,比上海人多了整整 109 个小时。按 8 小时工作制算的话,相当于说每个北京打工人每年都比上海打工人多上 14 天班。

但是上海打工人也不要太高兴,巴黎人每年只需要工作 1663 个小时,算下来等于每年比上海人多 40 天假期,不愧是休闲之都。

但你以为只有打工人有打工命吗?不是这样的——富人阶级也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喘息。

举个例子。金融行业一直是财富的代名词——要是不赚钱,怎好意思说自己是搞 ” 金 ” 融的。而在英文里,有个说法叫 ” 银行家工时 “(Bankers ’ Hours),这个说法最早出现于 19 世纪,由于当时的银行营业时间是 10:00-15:00,因此 ” 银行家工时 ” 一词在当时被用来指代任何轻松的工作,是一种戏称。

现在也有人用这个词,仍然是个戏称,但是语义却发生了 180 度的逆转——指的是从上午 9:00 开始 工作,一直干到第二天的凌晨 5:00 才下班的 “9-5 银行家工时 “(Banker ’ s 9-to-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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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行业的情况并非特例。律师职业也一直是无可争议的高薪岗。美国律师协会在 1962 年曾经高调宣布,美国普通律师平均每年的收费工作时长 ” 高达 “1300 小时,以此表彰律师们的勤勉。

转眼到了 2000 年,美国某大型律师事务所同样骄傲地宣布:该司旗下的律师每年带薪工作时长高达 2400 小时,近 40 年间几乎整整翻了一倍。

不过这次,他们加上了不少委婉的定语修饰:” 在时间管理得当的情况下 “、” 如此投入才有望找到合伙人,开展自己的事业 “。

但是等会儿,工作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不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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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Y LOH / REUTERS

去年 2 月,美国记者德里克 · 汤普森(Derek Thompson)撰写了一篇文章,文章中提到了一个他新造的词,”拜工教(workism)”。

(www.theatlantic.com/ideas/archive/2019/02/religion-workism-making-americans-miserable/583441/)

他写道:对于打工人和中产阶级来说,工作仍然是一种必需品;但对于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们来说,工作会变成一种宗教——工作意味着社会身份、自我超越,还有团体归属感。此为拜工教。

” 根据明尼阿波利斯联邦储备银行的一项调查:1980 年的时候,高收入男性的每周工作时间还少于中等收入和低收入男性。但等到 2005 年,美国最富有的 10% 已婚男性,每周工作时间也是最长的。”

曾经我们以为:打工人用时间换取金钱,有钱人则用金钱换取时间,再用充足的时间挥霍更多的金钱。但更普遍的情况恐怕是,有钱人用时间给自己买了个十分诡异的奖品:更多工作。不管你有多少存款,职位多高,似乎谁都在工作上花费了远超 8 小时的日均量。

那么,到底谁才是最后的受益者?这样一个体系,真的有人愿意生活其中吗?奈何现实情况就是,我们都是局内人。进而,我们不得不去追问:究竟谁攒的局?

PeopleImages

一开始,谁都没感觉有什么问题。我们只是既想要一份维持生计的工作,又想在工作中实现自我。就像每个人小时候都会被不止一次地问到:你长大后想干什么?运动员、警察、医生、宇航员……没有哪个小孩在被提问的时候会考虑薪酬,答案往往出自对职业本身的喜爱(虽然大多只是幼稚的憧憬)和认同感。

然后慢慢长大、就业。工作变成职业,职业变成事业——对于有些人来说,事业最后还会变成使命,变成信仰,变成人生的终极目标。

当然,这并没有什么不对,从事一份让你有使命感的工作能带来很好的感觉,成就感和个人价值的实现也会因此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快乐。

正如美国莱斯特大学的公共心理健康教授汤姆 · 福莱尔(Tom Fryers)在一篇论文中写道:对许多人来说,工作的意义不再仅仅是提供收入,它还会赋予我们的人生以某种社会合法性。工作可能是很多人自我认同感的主要来源,满足了自尊心里被重视的需求。

然而这样做存在一个问题:工作的使命感往往会膨胀开来,挤压本应属于生活的空间。当工作中的自我实现并非顺其自然地产生,而是被我们硬塞进去的,这样形成的文化就会将我们置于不可避免的集体焦虑与精疲力竭的沼泽中央。

舔狗舔到最后,真的一无所有。

美国一个名叫罗伯特 · 弗兰克(Robert Frank)的记者,曾在一篇文章里描述过他与一个亿万富翁共进晚餐的故事:

” 我在他家的那两个小时里,他接了 6 个电话,发了 18 封邮件,想出了两个新的商业点子 … … 晚餐临近结束,他喝下了最后一口葡萄酒,说,’能在家里吃一顿放松的晚餐真是太好了。’我哈哈大笑。他搞不懂我在笑什么。”

(www.wsj.com/articles/BL-WHB-5081)

而在 2014 年哈佛商学院面向全球各企业高管的一次调查中,一个受访者骄傲地告诉调查人员:”我每天晚上都会拿出 10 分钟时间陪我的孩子们,其价值是工作 10 分钟的 100 万倍。”

(hbr.org/2014/03/manage-your-work-manage-your-life)

10 分钟???打王者都不够来一局的。终于明白自己跟富人的差距究竟在哪了。

” 对今天的有钱人来讲,并不存在所谓‘消遣’的这种东西。他们所笃信的是‘工作即玩乐’,” 弗兰克在《华尔街日报》写道,”打造财富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创造性的过程,也是他们做的最接近消遣的一件事。”

PARAMOU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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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古希腊,社会精英们最高级的活动曾经是艺术消遣,比如雕刻、沉思与研究哲学,只有吃不饱饭的人才会靠工作续命。一直到基督教出现,劳动才开始变得光荣(毕竟连耶稣本人都是个木匠)。勤劳的中世纪欧洲僧侣们开垦起农地,酿造起美酒,田园牧歌的生活原本也可以很简单。

但是后来,新教徒来了,他们视工作为一种 ” 神圣使命的召唤 “,消遣从此或多或少被钉上了好吃懒做的耻辱柱。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20 世纪中叶,直到作家、思想家、艺术家重新获得他们应有的社会地位,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变成了专业化的精英工作者。

对多数人来讲,劳动者社会地位的提升本是一件好事,既缩小贫富差距又推动社会进步。然而当我们环顾周围,我们会发现很少有人能在工作里找到真正的快乐,西西弗斯的石头滚向了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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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没有拿生存反抗荒诞,我们的生活就是荒诞本身。

工作成为了宗教,办公桌成为了祭坛。谁是祭品,你我心知肚明。把工作视作终极目标是个奔头,暗示了一种模棱两可的生活意义。因此,如果我们想把工作赶下神坛,就必须用别的东西来代替它。

罗马帝国的最后一位皇帝——马可 · 奥勒留(Marcus Aurelius)也许是当时世界上最重要的一个人,他的头像被印在钱币上,他的帝国饱受瘟疫与战争摧残,直至灭亡。然而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斯多葛学派的哲学家,奥勒留意识到一点:在他之前有过许多统治者,现在却被世人尽数遗忘。

因此,他在著作《沉思录》里提醒自己 ” 不要只关心工作 “,因为将来也不会有人关心他的工作。今天为之交付了所有时间的事情并没有太大意义,应当把更多的时间留给生活,留给思考。

你再忙,还能比古罗马皇帝忙?

我们所面对的情况是这样。一方面,我们在工作中寻找生活意义乃至人生意义,自己先将压力合理化;另一方面,个人与他人的工作层层嵌套整合,使得我们即便希望抽身而出也力有不逮。

你在流水线那头,我在流水线那头,数字化变革所带来的即时与便利,也裹挟着个体紧跟节奏,难以轻易脱身。在没有电话没有网络的时代,下了班就是真的下班了。

脱发问题、腰椎问题、皮肤问题……工作压力又将转变为社交评价压力,而社交压力又反过来作用在工作中,形成新的工作压力,像个恶性循环,令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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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 KUN 在利维坦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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