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抄还那么膨胀?求你别尬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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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着抄还那么膨胀?求你别尬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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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蝉主写过年度烧脑大片《信条》:

写过聚焦老年人遭遇性暴力的韩国片,《老妇人》:

今晚的小剧场,留给一部属于中国人自己的电影:

春江水暖

导演叫顾晓刚,32 岁,没什么名气。

《春江水暖》也不是什么大制作,却成为去年电影圈的一匹黑马。

不仅成功入围戛纳电影节 ” 影评人周 ” 单元,还在第 13 届 FIRST 青年电影展上,斩获最佳导演、最佳剧情长片两项大奖。

疫情结束后,它原本有机会在电影院跟我们碰面。但,经历了定档、撤档,《春江水暖》最终无缘国内大荧幕,转为线上播放。

值得一提,片子的音乐监制,是窦唯。

《春江水暖》用了他的 10 首曲子,窦粉们过年了。

说回电影,完成度如何?

豆瓣 7.4,口碑又是两极分化。

五星党,夸得毫不吝惜:

” 一部真正具有民族性和地域性的电影 “;

” 能让我们感到文化骄傲,也不乏对社会缺陷的痛击,这样的电影,只有中国才有。”

一星党,狠批导演是个高仿、抄袭,太有野心:

” 中国青年导演总是停留在模仿和复制的阶段,不能有自己的风格,没有杨德昌侯孝贤小津小津安二郎是枝裕和,就没法拍电影了?”

” 动不动就建立美学体系,当大师 … 看到了非常膨胀的艺术野心 … 当然,名利场谁没有野心呢?但是才气配不上野心就尬了。”

还是那句话,抛开争议,让电影回归电影本身。

” 家族里活着真是吃力,你为了我活,

我为了你活,算来算去 “

故事发生在杭州的郊外,富阳。

为了喜迎 2022 年亚运会,这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新城改造。富阳城里有一户寻常人家,三代同堂。

顾老太 70 岁了,老伴儿早就撒手而去,好在膝下有四个儿子,一大家子热热闹闹。

七十大寿这天,全家人兴高采烈地为她操办寿宴,还请来了能说会道的主持人:” 儿孙都非常孝顺,您看今天我们四个儿子都在呢,给您祝寿。”

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气氛热络之时,老人却突然晕倒在地,进了医院。

是高血压引起的中风,加速了顾老太的老年痴呆。

一瞬间,喜事变成烦心事,出院以后怎么办呢?

生活不能自理,不能独居,再也当不了空巢老人了。

四个儿子商量着:不如我们分四季,轮流照顾母亲

中国有句古话,叫 ” 养儿防老 “。

顾老太有四个儿子,按理说,养老应该不成问题吧?

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顾老大,小饭馆掌柜,四兄弟里混得最好的一个,也是对家庭责任承担得最多的一个。三年前,老婆的弟弟借了他 300 多万去做工程,这笔钱却没了踪影。

顾老大有个女儿,名叫顾喜,生得水灵,也念过书。

顺着弟弟的关系,老俩口认识了城里的汪主任一家。

他们盘算着:把女儿嫁去好人家,就不用再跟着家里吃苦,夫家还能帮衬帮衬娘家。

顾老二,体力劳动者,没什么文化,跟妻子捕鱼为生。最近,家里的老房子要拆迁了,夫妻俩打算用政府给的赔偿款,换一套精致的商品房。

不为自己养老住,而是留给 ” 没有新房就讨不到老婆 ” 的儿子。

亲家母:房子我都看好了,给钱吧

顾老三,四兄弟中最不靠谱、也最不务正业的一个。

浑身江湖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老婆丢下他跑了,还留下一个有唐氏综合症的儿子。

顾老三,专业坑哥第一名。这些年,游手好闲不说,把兄弟们借给他过日子的钱都赌掉了。

在外欠债百万,留下大哥帮他擦屁股:

顾老四,天生智力有缺陷,打了 37 年的光棍,大哥为了他成家的事情,操碎了心。

他也是顾老太最放心不下的人,母亲最疼小儿子,老人也打算百年之后,把自己的旧屋留给老四。

老人的病让本就紧绷的家庭关系一触即发,无数细碎的矛盾一点点扩大,像火山一样涌出。四个不同的家庭,同时面临着 亲情和 孝道的考验 …

一幅山水画里,

浓得化不开的中国式人情味

《春江水暖》,蝉主喜欢这颇具诗意的片名。摘自苏轼的诗:”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四个字,不仅勾勒出故事的发生地,也暗合着电影的精神内核——富春江上的人情冷暖。

导演是富阳本地人,有乡愁,更有野心。

这部电影里,他用了很多 ” 无用 ” 却绝美的 长镜头,来展现富春江两岸四季交替的美景。

盛夏多雨,镜头随着江面向前平移,两岸郁郁葱葱的绿意,在雨中摇曳:

秋冬夜色苍凉,江面上泛着几艘船舶,隐约中闪现一点灯光。”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好一个妙绝的烟雨江南:

长镜头,描绘的不只是美景,更是两岸的风土人情。

小年轻们沿着江边散步,女孩兴奋地转起了圈:

老人们在江里游泳,晨练,强身健体。

孩童们从小熟悉水性,在江里打闹、嬉戏:

鱼米之乡,依山傍水。在这秀丽的长卷里,流淌着几代人的柴米油盐、悲欢离合。

《春江水暖》熬的是最平常、细碎的生活之味,但它读起来却不闷。

没有鸡飞狗跳,而是用轻描淡写的笔触,谈论着中国社会最痛的现实问题。

NO.1 养儿,真能防老?

母亲病倒,谁来挑起家里这个 ” 养老 ” 的重担?

大哥说:开馆子太忙了,外债收不回来,拮据。

二哥说:我家房子要拆了,妈不能随我们住船上吧?老三么,老婆跑了,自己没本事还带个傻儿子,够不容易了;老四?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 … 还得你来扛。

大哥难当。

老二说我家不方便照顾妈,但赡养费照出。

大哥答应了,大嫂却心里苦:年过半百的中年妇女,要照看小馆子,买菜算账;要为女儿的终身大事考虑;刚把自家老母亲擦屎擦尿擦走了,现在又要开始照顾丈夫的母亲。

” 十万!二十万 … 再多钱我也不要。外面风光的都是你们男人面子,家里遭罪的都是我们女人。”

大哥家悉心照料了母亲几个月,本该轮到老二照顾了,但因为房子拆了,老二家决定出钱,委托哥嫂继续照顾老人。

两兄弟出于对各自小家庭的考虑,最后都心照不宣地把母亲送进了熟人开的养老院。

这时候,靠开地下赌场、出老千,终于翻身当老板的顾老三回来了。

他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去江面上找二哥还了钱,送了礼物,还塞了为侄子买房准备的红包:

第二件,去饭馆送礼,给大哥赔礼道歉。

第三件,去养老院,接了母亲回家照顾:

第四件,去违抗 ”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 的侄女家吃饭。

侄女夸他有情有义:” 家里的那些长辈,包括我自己的父母,都是自私鬼。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这哪里像一家人?”

顾老三却说:” 其实你爸妈,也有自己的家庭,他们也要为自己的后半生考虑,还要为你考虑。不像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康康。老实说,当初要不是你奶奶的话,我早就把他扔江里了。其实我也很自私的说起来。”

越是一无所有,越自由。

越多的家庭羁绊,越难在 ” 为自己活 “、” 为子女活 “、” 为父母活 ” 中求取平衡。

NO.2 自由恋爱 vs 父母之命

为了女儿能嫁个好人家,顾老大在饭馆里陪着 ” 未来亲家 “,一桌桌地敬酒,把手里的杯子压得低低的:

哪怕人潮散去,自己醉倒在厕所里,不省人事:

父母的用心良苦,却被女儿的自由恋爱搅了黄。

放着家境优渥的官二代不要,非要嫁个学校里不挣钱的教书匠。

中秋节,顾喜带着男友回家,被母亲轰走:” 出去!”” 你要跟他去的话,一辈子不要回家了。”

退了家里安排好的婚约,顾喜铁了心地要下嫁。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她跟男友在公园里简单地举行了仪式。

二伯的儿子阳阳想去支持阿姐,在年轻人眼里,不管有钱没钱,能独立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母亲却阻止他:别去,去了你大伯会不高兴的。

做爹妈的都晓得做爹妈的心,贫贱夫妻百事哀,嫁穷小子,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

但母亲话锋一转,说:” 不过等你阿姐年纪大了,应该没遗憾。我那个时代是不敢想,想都不敢想。”

时代的鸿沟将两辈人的婚恋观割裂,到底要为了物质而选择一段婚姻,还是愿意跟着喜欢的人吃苦?

导演借顾老太之口,给出了他的答案。

顾喜带男友看奶奶,奶奶老年痴呆了,把两人错认成大儿子、大儿媳,却不忘拉着女孩的手对她说:” 人一辈子,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然,要后悔一辈子啊。”

NO.3 城市化、祖屋拆迁

这是发生在每一座城市里最稀松平常的巨变。

顾老二家拆迁了,他望着轰然倒塌的祖屋感叹道:” 住了三十年,三天功夫就拆掉了。”

城市化,让人们的生活日益富裕、繁荣、便捷。

但人人都在关注,你家房子赔了几百万?

却始终没人过问:拆迁,是不是也拆掉了旧时记忆和归属感?这恰是城市化进程中的阵痛和失落之地。

电影里也展现出人们对高昂房价的探讨。

操劳了一辈子的菜场老板,错过了买房时机,悻悻地说:” 那时候没有二十万,等你有二十万了,房价又涨起来了。”

还有不同社会身份的人,对城市化、商品房的看法。

寿宴上的宾客们,七嘴八舌地讨论道:” 赶着 2022 年亚运会,这个叫城市有机更新 “、” 是该更新更新了,几十年都没什么发展了 “、” 说得轻松,房价都被更新上去了。”

被母亲逼着相亲,却追求自由恋爱的顾喜说:” 我妈对幸福的理解,就是房子与车子 … 都是丈母娘,推动了中国的房价。”

在船上漂惯了,却四处筹钱为儿子攒一套婚房的顾老二说:” 亲家母喜欢的那种房子,人住在里面,像鸽子一样被关死为止。”

一套 ” 鸽子笼 “,压垮多少英雄好汉?

又棒打多少苦命鸳鸯?

在标榜着自由恋爱的时代,没有房子、车子、票子,何来的婚恋自由?

既现实又扎心。

被骂 A 货的 ” 烂 ” 片

不该被撤档

32 岁的 18 线导演,野心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片头的字幕里有一句:” 春江,经钱塘,汇入东海。”

《春江水暖》只是他的第一部——要拍三部,用江水流经的地名,为三部曲命名。

春江,钱塘,东海。

四年前,导演顾晓刚从北京回到家乡。G20 峰会、2022 亚运会,让原本宁静的小城处于巨变前夜。

” 有些东西过了就不会再来,我想把它们记录下来。”

这部独立电影,的确来之不易:没人投资导演就自己贷款,没钱请演员就找亲戚朋友一起上。

当导演,要天赋,要审美。

更要有一双能深刻洞察的炙热眼睛。

年轻导演的处女作,有瑕疵很正常。

《春江水暖》也的确逃不开侯孝贤、贾樟柯、是枝裕和电影的影子:

寿宴的场景被指山寨杨德昌的《一一》

但,没有人天生下来就会拍电影。

站在大师们的肩膀上,从模仿开始并不可耻。

这届观众有个怪现象:一面难忘旧电影、老导演,感叹中国电影人青黄不接;一面对有想法、有闯劲的新导演言辞犀利。

没有宽容和鼓励,又何来后辈的成长?

在蝉主看来,《春江水暖》有着他自己的洞察。

顾老二的儿子阳阳抱怨道:” 家族里活着真是吃力,你为了我活,我为了你活,算来算去,真是吃力。”

母亲却说:” 家族要团结,都要开开心心。”

血浓于水,同呼吸、共命运,永远是中国式大家族特有的黏性。而这种凝聚力,却在城市化的进程中日渐消逝。

每个人都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前进,自顾不暇,却失了旧时最难能可贵的秉性。

朴树在微博里留下过自白:” 我们是不是非要那么急迫不可?”

《春江水暖》也提出了同样的拷问:它在一副饱含深情的富春山居图里,重新衡量我们作为社会人,跟家庭、城市、时间的关系。

骂它山寨又膨胀的人太可悲了,这被撤档的冷门佳作,不该因为没流量就被埋没。

有中国人精气神的电影,

才值得 ” 在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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