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辣马桶

这个「说中国坏话」的日本人,终于被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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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说中国坏话」的日本人,终于被拍了

曾经有一个日本作家,生前一直备受指责——

指责他 “说中国坏话“。

皆因他描写的中国,简直 ” 脏乱差 ” 到极致,其笔下的中国人也是丑陋、麻木、市侩。

随处是排泄物:

这路石上流着的全是小便

空气中弥漫着郁闷的尿臭

一名闲适的男子当众往湖心亭的池中斜斜注入小便

揽客的黄包车夫是:

肮脏的代名词 个个相貌怪丑

明明给够了车钱马车夫,但对方还伸手要更多:

还连珠炮似的在说着什么

直讲得口角上泡沫飞溅

卖玫瑰的老人被水兵踢翻花篮踩坏鲜花,自己怜悯地扔给她一个银币,结果她一直跟在身后问要更多钱:

乞丐似地伸手

贪得无厌的厚脸皮老太婆

以上种种,真的是这位作家故意在说中国人的坏话吗?

最近,有一部日剧把这位作家笔下那个 ” 不堪 ” 的中国拍出来了——

异乡人:上海的芥川龙之介

ストレンジャー

~上海の芥川龍之介~

从剧名你就知道了,这个 ” 说中国人坏话 ” 的人,正是日本大文豪:

芥川龙之介。

可能很多中国人知道 ”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 的太宰治,却不知道太宰治的偶像,就是芥川龙之介(太宰治一生自杀那么多次很可能就是受芥川自杀的影响)。

他在日本文坛是什么地位?

跟夏目漱石、森鸥外并称为 20 世纪日本文坛三巨匠,以他名字命名的 ” 芥川奖 ” 是日本最著名的文学新人奖。著名电影《罗生门》就是改编自他的短篇代表作《竹林中》。

1921 年 3 月 22 日,芥川作为大阪每日新闻社的特派员访华,一路从上海到苏杭、南京、北京、长沙、郑州、洛阳、天津等二三十个城市游览,停留了将近四个月。

回国后,他写了一系列的城市见闻游记,后来合称为《中国游记》。

这部电视剧,就是改编自芥川该系列游记。

只有短短两集,每集 40 分钟,合起来刚好跟一部电影差不多。

要是你问肉叔,这剧到底说了个啥剧情?

emmm……

你得先知道,原著写得跟散文似的,全是各种零零散散的沿途见闻。

芥川有个习惯,就是看到什么都马上拿出笔记本记下来,这一点在剧中也有体现:

刚到中国第一顿饭,接待人员一直劝芥川(松田龙平 饰)多吃点,但他只吃了两口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专心地写啊写,丝毫不受身边吵杂的歌舞影响。

因此,这部改编自游记的电视剧,没有一个主线故事。

拍的大多集中在吃喝玩乐上:

带着美人泛舟赏景、逛街、吃饭、喝酒、泡吧、听戏、逛窑子 ……

真 · 红灯区 ↑

当然,也有正经的见闻。

访华期间,芥川拜访了不少当时在中国的政坛、文学、艺术等各个领域的大人物。

如清末的民主思想家章炳麟,还有跟李大钊齐名的新兴中国代表李汉俊(金世佳 饰)等,力求从政治、风俗、思想各方面去了解中国。

肉叔知道你们想问啥:

一部没剧情的电视剧,那有啥好看的?

那肉叔反过来问问大家:

你们会不会好奇,极少影像资料记录的旧中国,到底长什么样?

这部在豆瓣拿下 8.5 分的短剧,好看就好看在这一点上:

它就像一部穿越百年的旅游纪录片——

MC芥川龙之介用他的文艺视角,向 21 世纪的观众全方位展示了一个上世纪初的旧上海日常。

肉叔在看剧之前,还以为日本人拍的中国会很 ” 塑料 “。(毕竟连国内的大多数民国剧也很不走心,布景新得跟样板房似的 ……)

没想到,这剧的服化道竟然做得很好,堪称 ” 细节狂魔 “。

被各个西方列强划分租界的大都市上海,满大街的不同的国旗、不同的人种,汽车、黄包车、马车、手推车 ……

街景的中西结合,人群的贫富悬殊,一一完美体现。

租界的繁华景象,如歌舞西餐厅、戏楼、妓院等娱乐场所,细致到一盏灯、一碟菜、一个酒杯、甚至顾客的穿着发型妆容,都十分考究。

完美彰显出当时外国人、有钱人夜夜笙歌,穷奢极侈的感觉。

在光影结构上也很花心思打光,营造出光源只有自然光和场景内灯光。

略昏暗,但特别自然,拍出了那个年代的复古气息。

细节控,连碟里的菜量都布置出吃了一部分的感觉

除了繁华的一面,剧中很多碎片镜头也体现了当时旧上海的平民生活日常。

例如,芥川每天被接待人员带着去各地拜访时,途中总会经过很多很多地方:

有白天出行时,走过的街道旁的卖馄饨的摊档冒着腾腾热气,还能听见有人用一口上海话叫卖 ” 栀子花、玫瑰花 “。

匆匆走过的瞬间,也展示出随处可见的街招,还有墙上的广告语,破损褪色的传单贴纸等。

晚归时路过的小巷,虽然只有几秒镜头,信息量也十分巨大:

有人在搓麻,有人在光顾大牌档,也有人在叫卖香烟,还有脏兮兮的老乞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过来乞讨 ……

杂乱之中别有一番属于平民自娱自乐的烟火气息。

当然,藏在这个城市角落的极度破败不堪一面,剧中也充分还原了。

如街边处处可见衣不蔽体、身上有各种伤口的乞丐。

乞丐旁的臭水沟里还泡满垃圾,绝了

还有当时中国最常见的人间地狱——

扎堆躲在阴暗角落的吸食鸦片者,一个个面黄肌瘦,满脸陶醉地吞云吐雾,丝毫不介意旁人的眼光。

正常人经过这些浓烟区域,都用手帕捂着鼻子快速走过。只有没见过这阵仗的芥川,停下了脚步呆呆地围观起来。

除了场景氛围营造得很有年代感,许多道具、用语上都做到了纪录片级的还原。

仅仅是一个镜头带过的一张不起眼的纸条,已经暗藏了历史知识的干货。

例如,上流人士吃饭场合需要召来陪酒妓女、卖唱的歌姬时,都要写一张叫 ” 局票 ” 的字条去请人。

台词中也藏着不少干货。

例如剧中出现了一个叫 ” 露露 ” 的娼妓,接待人员告诉芥川,露露其实是个男妓。

尽管字幕直接把这句话翻译为 ” 男娼 “,实际上,原剧对白中 “シャンゴン” 的发音,是音译自中文的 ” 相公 “,这是清末对男妓的准确称呼。

可见,该剧的台词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不但大场景做得有模有样,还从政治、文化、风俗等方面兼顾了一个时代的大量特有元素。

这剧的年代感堪称教科书级别,真的太有旧上海内味了。

毫不夸张,这部剧中不少嫖娼的场景,以及对各种类型妓女的仔细描述,一晃神,还以为看的是侯孝贤拍的《海上花》(一部关于老上海英租界妓女生活的电影)呢。

有良好的服道化,才能让我们更好地融入故事的背景,即使没有剧情,你也能读出很多背后的历史渊源。

它真正的做到了以视听效果表达出原著里未道尽的文字余韵和作者意图。

如芥川刚下船步入上海街头,对中国的 ” 第一瞥 ” 的描写:

一脚刚跨出码头

我们就被几十个黄包车夫团团围住

这么一群人前后左右把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张张丑陋不堪的脑袋

一齐向我们伸过来且大声喊叫着

当他们中的一人拉扯着我的外衣袖口时

我禁不住躲到了人高马大的琼斯君身后

被黄包车夫吓得一脸懵的芥川跟在接待人员村田的身后,无助地抓住村田的手臂。

在前面开路的村田很艰难才钻出了黄包车夫的人墙,刚想拉着芥川走快两步,又差点撞上了正在前进的汽车,他立刻按住车头大喊 ” 危险!危险!”……

电视剧把当时上海街头的混乱、中国人迫于生计的种种 ” 无赖 ” 之举全都拍出来了。

不需要台词,你也能从这些场景中 get 到芥川对中国的第一印象,就是书中总结的 ” 令人遗憾 “。

但这种负面印象,并不代表着芥川对中国人带有恶意。

回到文章开头的那个问题:

那些脏兮兮的黄包车夫、当众对着湖里撒尿的男子、欺善怕恶的卖花老太 ……

这一切,真的是芥川在 ” 说中国人坏话 ” 吗?

连那道 ” 斜斜 ” 的小便都清晰还原了

芥川的《中国游记》在当时引起了中国文坛的极大反感,认为他在歧视中国人。

但实际上,当时日本的文人,尤其是像芥川这样家境优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大多都是从小接触过大量中国文学并且通过志怪小说去对中国进行想象的。

芥川本身是中国古典文学的狂饭。

因此,当他用 ” 浪漫 ” 一词来形容那些落魄的乞丐时,我们也不必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对中国不敬或取笑中国人。

芥川本来就是个不太关心政治,认为艺术是凌驾于政治之上的文艺(中二)青年,再结合他一直通过小说来 YY 中国的背景 ……

所以当他看到乞丐也不会想到那些国破家亡的沉重,反而是想到 ” 铁拐李 “、” 神仙 ” 等小说里的高手角色,也难免他会认为这个身份带有浪漫色彩了。

咱们再来结合史料,看看他的小说有没有说谎。

最近有部由苏联人在 1949 年拍摄的影像资料剪辑而成的纪录片《中国的重生》被公开(以下简称《重生》),里面就记录了 20 世纪上半叶中国的真实面貌。

芥川笔下的黄包车夫一个个的印象都是丑陋、脏的猥琐形象,还因迫切地招揽生意而造成路人的不适和困扰。

你看《重生》里拍的真实黄包车夫,确实是穿着破烂的草鞋,单薄又打满补丁的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又黑又干,浑身邋遢地蜂拥而上抢客。

换成你刚到这地方,一群衣衫褴楼的人围上来大声推销,估计也会跟芥川一样被吓到吧?

在《重生》中,即便是解放初的新中国,上海依然是贫富悬殊巨大。

富人区里有各种高楼大厦、购物商场、名牌时装,但贫民窟里的人却还是饥寒交迫:

大多无所事事地扎堆躺在地上度日,能动的也只能去附近翻翻垃圾,大人小孩都在臭水沟里生活 ……

跟《重生》这么一对比,就不难想象描述中国解放前 30 年的《异乡人》,那些极度不堪的穷人描写,其实并不夸张。

还有一点可以看出芥川没有针对中国,他在书中也提过不少自己国家的不堪回忆。

例如坐在青莲阁茶馆的这一幕,很多妓女过来揽客,基本都会说一句日语——

才不是你们想的雅蠛蝶,而是喊着 “saigo~saigo~”。

这句在日语里是 ” 来,跟我走吧 ” 的意思,一般的日本人听着可能会添几分情趣。但对于受过高等教育的芥川来说,顿时产生一股不适感。

还有日本人家传户晓的童话故事《桃太郎》,故事中桃太郎作为正义的角色被日本人推崇。

但在芥川拜访章炳麟时,章以此故事讽刺日本人对邻国的侵略,认为桃太郎是非正义的存在。

以上种种对日本人侵略史的吐槽,也被芥川如实记录在游记中(所以芥川的《中国游记》不止得罪中国人,也得罪日本人)。

再者,只要你读过原著小说,其实能感受到芥川对中国的感情,不但没有恶意,而更多是失望、怜悯和恨铁不成钢。

《异乡人》也成功塑造了这样一种怜爱、感伤的基调。

全片都以忧伤的钢琴曲和悲怆的小提琴作为 BGM,强烈渲染出当时受尽各国列强掠夺的中国,那种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阴郁凄惨氛围。

全剧短短 80 分钟,全是挑了原著中的一些惨痛见闻,着力刻画旧中国被侵略的苦难和伤痛。

例如参观中国学校的时候,芥川想看看学生宿舍却突然遭到对方拒绝。因为刚好在几天前,发生了士兵闯入学校强奸女学生的悲剧。

还有常常是汽车走在街头上,就突然被堵住。

皆因每天碰上军阀混战火拼、杀人放火、误伤平民,还有资本家雇用地痞流氓来打压工人运动等等动荡局面,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说到底,芥川作为新闻社特派员来到中国,也只是以一个新闻工作者的立场,把所见所想真实记录罢了。

只是芥川是用文字记录,在当时发表立马引起了尚未开启民智的中国人民不满。

而用影像记录的苏联人,到了今时今日才公布纪录片,却受到了中国人民的热捧。

与时俱进并正视历史的中国人,早已不会认为这是说我们的坏话了,相反,芥川的这本游记,是给我们留下了一份珍贵的历史资料。

历史上很多学者认为,芥川回国后的文风大变,以及六年后的自杀,很可能也跟这趟中国之旅有关。

(本来就病恹恹的芥川,在中国的几个月里,除了受到舟车劳顿造成身体负担,心灵上也因为目睹了悲惨的中国而受到了不少打击,因此才在回国后写了许多讽刺资本主义的文章,同时身体和情绪都每况愈下,最后服安眠药自杀)

芥川心境的变化,其实在剧中也有体现。

他最初看京剧时,无法理解这种表演艺术,认为乐器十分刺耳吵杂,而后台的戏班也昏暗发臭,如 ” 百鬼夜行 ” 那般令人发怵。

到后来,看遍了中国种种劫难的芥川,也开始爱上中国戏剧,认为锣鼓声十分舒坦、抚慰人心,还到那个曾让他无法忍受的后台去给演员献花。

全剧最后一幕,是芥川闷闷不乐地坐在湖边。

这个从不关心政治的芥川,也开始反思,也为这个破碎的中国担忧着出路。

或许,对于这样的一个芥川来说,没有看到后来的中日战争,也是一件幸事。

早就该想到,他会用踢爆热搜的方式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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