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懂了这部大尺度金熊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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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懂了这部大尺度金熊奖吗?

这部拿到今年柏林金熊奖的电影终于熟了,比今年金棕榈《寄生虫》还晚了一步,大概也是因为电影里除了法文,夹杂不少希伯来文,对于字幕组来说,翻译工作相当大。

不过没错,这又是一部关注「难民」题材的电影。

同 义 词

Synonymes

2019

编剧 / 导演 : 那达夫 · 拉皮德

主演 : 汤姆 · 梅西耶 / 康坦 · 多尔迈尔

露易丝 · 谢维洛特 / 乔纳森 · 布迪纳

贾迈勒 · 莱泽阿尔 / 加埃尔 · 拉埃

豆 瓣7.0 / 10

IMDb6.9 / 10

有趣的是,这部电影的导演纳达夫 · 拉皮德就是以色列人,他在以色列服完兵役后,去了特拉维夫学哲学,之后前往巴黎学习法语。本片故事一定程度上有导演自身经历,他对难民题材电影的呈现视角又有怎样的不同呢?

从故事整体来看,男主人公的遭遇可能是每个难民或多或少都有过的经历,即便被包装起来,改头换面,也依然无法融入异国他乡。

导演对整个叙事构思,有很浓的作者思维,电影含大量隐喻;政治意味明显;叙事也以片段感呈现,连接性没那么紧密,很多时候会有突兀感。所以本片解读空间大,要去定义电影本身相对困难。但能够肯定的是,顺着作者的创作路径,一些精彩片段建构了一种不和谐的曲调,这是极富魅力的地方。

电影尺度颇大,有很多主人公约夫赤裸场面。这一点说来,与其变换的服装构成了有趣的对比,他的裸露与换装有着不和谐的韵味。

约夫从以色列逃亡到巴黎,当天就遭遇了偷盗。他在一间空荡的房内洗澡,洗完后发现所有行李,包括自己的衣服都被拿走了,裸露的身体具像化了他的一无所有,此处的赤裸应征了他的难民身份,与所到之地产生着相互的陌生距离。他对法国来说似乎有着原始性;而法国于他,也充满了未知与迷茫。

导演对他赤裸的身体还有一个特别处理。无疑,他赤裸的身体是完美的,导演曾比喻说他的躯体像是希腊雕塑一般。

「希腊雕塑」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一种审美标准,是西方世界共通的审美认同,所以当他裸露的身体呈现在两位巴黎青年面前时,打动了他们,他们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救了他。

所以赤裸身体也是欲望的象征,他通过自己的躯体获得了最初的利益,如果说当赤裸状态从自然状态变为主动动作时,也可能逆反为被动,迫使他赤裸的躯体走向利益链本身。在那场拍摄写真的戏中,他呈现了被观看被消费的姿势,无论他情不情愿,他赤裸的身体已然被打上了商品标记。

所以穿上衣服是否可以理解为避免暴露躯体,掩盖真实身份呢?那位救他一命的巴黎青年艾米勒为他穿上自己的衣服时,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道:「有这样的外形风度,我可以跟其他绅士一样大摇大摆了。」衣服成为了帮助他修饰自己的利器。

他穿着黄色大衣走上街头,似乎和其他法国人没有了区别。这件黄色大衣是显眼的,如果将其看作一个标准,那他变换的服饰也相应成为,不断寻求适合身份的证明。

西服成功塑造了他的保安形象,至少在法国是一种文明仪态,而他却见证了同伴们穿着西服肉搏的情景,这个场面来得十分突然,但「肉搏」说明了什么?这是一种见面方式,代表了以色列男人的尚武精神,穿着的西服并没有掩盖以色列式文化背景,西服成为了表面的东西,他们这样和赤裸的身体有什么区别呢?两者在这个意义上是同等的。

而那场实际的换装戏趣味性更强,当他背对屏风换衣服时,镜头以一种窥视的拍法靠近屏风拍他,但他也做出了同样的窥视姿态,反观镜头看向那个巴勒斯坦姑娘,随后他忙跑了出去。

窥视与反窥视的画面像是在呈现这两个冲突文化本身交流的姿态,而他穿着兵服快速向街头跑去像逃命一样,讽刺意味十足,他的无意识真实反应也表明了他无处可藏的真实身份。

赤裸暴露了自然形态,也有被消费的姿态,也许换装就是对摆脱这层姿态的尝试,但显然他无法通过换装掩盖自己,某种意义上,换装已然等同赤裸,逃离不和谐是困难的。

作为以色列人,约夫逃亡巴黎遇到的问题,有导演亲身经历,他的冷静描绘呈现了一股冷峻风格,同时冷炼当中带着一股对巴黎的陌生情感,尤其体现在空间的选取上。

就像导演表示,呈现巴黎太难,巴黎印象早刻在了大多数人的脑海,而作为异乡人,他对巴黎的情感是暧昧不清的。如何赋予约夫对巴黎的朦胧情感,呈现在了空间的不和谐上。

《同义词》对人物在室内、室外的处理,手段独特。它能让人想到一种熟悉的语调,这不是建立在城市的面貌上,更像是靠镜头语言模拟出的相似风格。无疑这个语调让人想起了戈达尔的电影。

约夫在巴黎街头行走的戏,有很多主观镜头画面,但连续镜头一转,约夫又出现在了画面里,不再是观众预料的主观画面,充满了奇特性。

总之这股不寻常的作风很有实验倾向,而配合街头行走的画面,约夫念着大量所学到的法语自词汇,看似有股迷茫的自言自语,又像是试图和谁对话。

回想戈达尔的电影,「青年穿梭于街头,画外念词不断出现」,这不正是他的惯用语法吗?无论早期叙事电影《筋疲力尽》(1960)《阿尔法城》(1965),还是 80 年代剧情片《各自逃生》(1980)《芳名卡门》(1983)等,画外念词成为了戈达尔电影视听的一大特色,这种手段与政治性分不开。

那么套用戈达尔式语法,这部电影的巴黎街头景象,就生成了一个熟悉情景,也带有明显政治意味。

简言之,如果将「戈达尔情节」看作是,典型巴黎青年文化的一种背景,约夫作为闯入者,和新浪潮中那些年轻人有着相似的姿态,显然这不是巧合,导演的视听不是单纯模拟先锋语句,更像是一种反击,仿佛是在说「开放的文化是否真的接受外来者的融入?走在街头的迷茫青年到底是谁?」

是的,这里面或多或少都有一种模拟意图。那股迷茫气息「移植」为本电影的不和谐步调时,可以被看作是导演通过影像进行了一场异质交流。

除去街头青年不断念词的模式感,室内情景也有相同属性。约夫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煮面条的情节,固定画面充满了单调性,甚至略显沉闷,说是纪实,又有明显的刻意表演;

而两个巴黎青年的家中,室内布景格局也让人印象深刻,又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他们都太典型!

在戈达尔的电影中,人物吃东西的场面虽然不多,但画面是特别的,固定的长镜头对准了青年人,他在餐桌上听着广播,慢条斯理地切割着法式面包,表演者带着「刻意的自然 」,甚至有种故意的刻板,他机械性地与整个空间高度配合着,构成了镜头前一出舞台。而这是出自《中国姑娘》(1967)的一个画面。

约夫煮面天再到吃面条无疑也带着这种机械性,他做的这一切更像一种模仿,「试图模仿巴黎人」,所以在这小小的空间中他显得更加孤独。

而提到《中国姑娘》,如果将《同义词》中的两位巴黎青年与让 · 皮埃尔 · 利奥德和安妮 · 维亚泽姆斯基所扮演的左翼学生相比较,也是一组有趣的对照,他们有着共同的属性。

《中国姑娘》有大量室内戏,左翼学生们呆在那间公寓里,整天听着广播,进行自我分析与批判,而后他们对某一主旨产生了分歧。

很显然一直存在的「机械性」让这部政治意味明显的电影具有讽刺意味,而学生们对他们痴迷的异文化真的了解吗?也许她们一直处于远离的状态。

从这个层面看来,《同义词》中两位青年的态度与之也有相似之处。一开始,他们对约夫有的是身体审美上的认同,

约夫的故事与他能给予的性爱成为了两位巴黎青年借以想象异文化的一部分,约夫类同工具,也表明他们与约夫实际一直处于远距离。他们观看、审视,而并不真正去了解,电影表明他们根本不需要去了解,只是在满足猎奇的想象欲望。

室外与室内通过戈达尔式的手法,建构着巴黎的景象,通过这层「还原」的性质借以作出了反问,空间上的不和谐强调了约夫难以融入其中。

对于不和谐的局面,约夫并非被动,相反他一直主动地维持逃离以色列的步伐。他来到巴黎,学习语言并拒绝说母语希伯来文,而说与不说就构成了语言上的不和谐。

来到巴黎说法语是理所当然的事,导演在选角的时候,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希望找到的扮演者不是本来就学习法语的希伯来语者,这意味着什么呢?扮演约夫的演员是隔离本来文化背景来学习法语的。而语言是一种思维,要想学好这门语言,单靠对应的背、说、写,你根本无法掌握精通。

约夫来到法国不断说法语,也表明他想要融入这层思维之中,以此摆脱以色列文化背景。所以就连和同为以色列的同事们,他也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家人见面也保持说法语、说英语。

直到被赤裸拍摄时,他被要求说母语。赤裸与说母语充斥着双重的不和谐,他表现了愤怒,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愤怒,也充斥着一种事与愿违的无奈。

也许摆脱固定思维本来就充满了矛盾。他向艾米勒讲出许多自己曾经的故事,脑海中充斥的回忆何尝又不是出自他现有的固定思维?

他无法根除自己对思维差异的矛盾态度,这层矛盾或是在不经意间,或是在方方面面,仿佛他愈是刻意,也就愈难逃离不和谐的困境。

摆脱思维差异的过程也建立了一道令他幻灭的鸿沟,他无法融入法国的文化思维。与其说他跟不上,当中又充满了被审视为他者与自我审视的双重矛盾。

他从来就没在思想上被真正接受过,无论是两位巴黎青年,亦或者是那位法语老师,他对他们永远是外来者,是游荡性的存在。

而他对法国文化最终接受态度也体现在了他的第二次愤怒中,被问到错与对时,这似乎逐渐令他陷入了自我困顿中,他几乎走向另一种固定思维的困境,他在这些观念的根本不同上,无法逾越过去,他爆发了积压已久的内心冲突,这是他第二次走向绝望的愤怒。

而面对他愤怒呐喊,巴黎人沉默地弹奏起曲子不再理会他,来得是如此讽刺。

其实音乐在电影里也有着微妙的暗示,巴黎青年喜欢听音乐,且与他回忆中的乐章有着明显不同的品味,所以这也是一种强调,也许他一直就是他们眼中一个不可救药的「难民」。

所以他们,音乐家们,优雅地登上了舞台开始表演,献上了艾米勒们才能欣赏的乐章。

《同义词》呈现着不和谐的调性,这种不和谐正是对约夫生活的写实,他是逃离以色列的犹太人,也成为了巴黎街头无处可去的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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