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漫画家萧言中访谈

　  萧言中，1965年出生于台湾，学生时期常因为上课涂鸦而受罚；长大以后喜欢做疯狂的事，立志要环游全世界。和蔡志忠、敖幼祥、朱德庸一起并称为台湾“漫画界四大才子”的萧言中，曾创下了台湾地区单本漫画销量突破20余万册的纪录。自2003年初携《童话短路》、《旧情绵绵》、《笨贼一箩筐》进入大陆文化市场后，让人领略到了台湾本土漫画除反讽、解构之外，“头脑短路”式的幽默效果。

　  关于“短路思维”———我只是把故事最精华的场景展现出来，其余的都交给读者去想像

　  记者：即使刀架在脖子上，英俊的王子也不肯吻长着香肠嘴唇的“睡美人”；后羿的箭没有射中太阳，反而落在山下村民的头上；抢劫前先做热身运动的强盗，曾做过驯兽员的消防员手拿火圈让被营救的人从中间钻过来。你的漫画往往是以奇怪的逻辑让人爆笑，用“短路思维”概括你的幽默特征够不够恰当？

　  萧言中：我的第一部作品的名字叫《童话短路》，我想“短路”两个字的真正内涵就是非常规。我画漫画，先要设定画别人没有画过的东西。以我的个性来讲，比较不习惯用一种常规的角度去看事物，不喜欢重复别人做过的事。这和我从小就自己动手做东西的经验有关，那些经验直接影响到日后创作思维模式的形成：取得想要的东西的途径有很多，这条路禁止通行，就换个方向去想，创意即在下一个路口等待。

　 记者：在台湾漫画界四大才子里面，你的作品在祖国大陆是最晚一个亮相的，我发现，你的漫画里不存在全然的“坏人”，也没有淡淡的哀愁，调子很阳光。为什么会这样？

　  萧言中：性格决定作品呀。我乐此不疲地不断创造出一个个擅长自我解嘲的漫画人物，是因为我在整个成长的过程中都有一个很自由的空间，很多心愿、兴趣都可以顺利完成，因此人生态度非常积极、乐观。乐观的人往往单纯，心态也就相对健康。我经常想要强调“幽默感”的重要性和正当性，乐观健康的心灵及生活态度。漫画中的故事和角色尽管有时结合了一些真实生活中的现象，但主旨仍在于借以驱除枯燥困乏的心情。

　  记者：能让一位漫画家和他的作品脱颖而出的基本前提是什么？

　 萧言中：我觉得是创新原则。蔡志忠是第一个将古典故事和漫画结合在一起的人，朱德庸是第一个以都市中男女关系为主题的漫画家，几米忧伤的绘本也非常与众不同，而我在台湾则是第一个创作单幅漫画的人。画漫画就是在比赛讲故事，谁的故事最精彩，最有创意谁就胜出。当然，由于每个人的生命体验都不一样，我们几个人通过同一件事情所观察到的东西也不可能一致，几米可能看到感慨，朱德庸可能看到讽刺意味，我可能看到蕴藏其中的幽默。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经验解析，然后将一个局部无限放大，就形成了各自不同的漫画风格。

　  记者：有媒体评价你的漫画没有细腻，没有一笔一画，有的是怪点子和灵机一动。另外，你的作品八成以上是单幅的，有人认为你的这个制胜法宝比较偷工减料，你怎么看？

　  萧言中：20年来我的漫画都是在画一些点子。我不是那种肯把时间花在“功”上的人，漫画里有很多东西是画功，我就耐不下心去画千军万马。我想漫画最终还是在于它的精神，还有它要传达的意念。我只是把故事最精华的场景展现出来，其余的都交给读者去想像。单幅漫画在制作上相对比较简单，但由于没有连贯的情节和固定的角色，每次创作都是一次全新的开始，既没有承接也没有延展，这些对创意是个极大的挑战。

　  记者：在你的词典里似乎没有“经典”两个字，你最擅长的，就是大笔一挥，将“勇气”、“胜利”、“真情”、“梦幻”这些漫画关键词拆卸得七零八落。如此颠覆，会不会担心读者反应激烈？

　 萧言中：虽然我干了一些被人称为“恶作剧”的事情，但我一直认为我看世界的目光是纯净的，我不会将这个社会上的人与事想得过于悲观。但创作，尤其是漫画创作，你就必须要保持孩童的目光，敏感、惊奇地去发现这个世界上你尚未知的事情。我颠覆了它，没有错，但颠覆并不是伤害原著，而是希望它有更多的面相。我非常确信我的漫画的动机非常纯正，能为人解忧，让人释怀，把压力释放掉。

　  关于“不务正业”———我必须有比别人更丰富的生活，来保持我的灵感不断

　  记者：7岁立志画漫画，20岁参加比赛一夜成名，40岁想把自己定位为“生活家”，画漫画的同时，又演戏、又唱歌、又玩乐器、又搞创意设计，生命热闹非凡，你的同行朱德庸甚至说你是一位“不务正业”的漫画家。是什么让你这么精力过剩？

　  萧言中：“不务正业”正是我创作漫画的素材和创意的来源。我一直有多种爱好，从“不务正业”中，可以吸收到不同层面的生活养料，近距离观察各行各业的人，这样创作的角度就是多层次的。如果有一天你的作品不再让读者感到新鲜，读者的生活经验已经超过你时，你就会被抛弃。因此我要用力地去生活。我必须有比别人更丰富的生活，来保持我的灵感不断。

　  记者：和那些“副业”比起来，漫画在你的生活中占据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萧言中：画漫画对我来说不像是一份工作，它更像是一种娱乐，自娱娱人。通过笔墨，我可以把我的想像世界拿来和大家分享，它已经成了我多年来驾轻就熟的一种沟通方式。我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为逗人开心的，经由不同的管道，漫画是一个管道，我做的舞台剧也都是喜剧。我的想法一直都蛮单纯，单纯就是专心地把它做好。我什么事都是觉得好玩就做，玩心很重，工作也像在玩。演戏是好玩，画漫画也是。

　  记者：你曾说过“漫画创作是寂寞的”，这句话应该怎么理解？

　  萧言中：漫画是一份个人的工作，很快乐，但时间久了也会累积一些孤寂感；而戏剧则是一个集体创作，有不同的分工，在工作的时候常常可以感受到互动，很多即兴发挥的东西都不是我事先能想像到的。漫画和戏剧都是在“表现角色”，但不同的是，漫画家没有办法马上知道读者的想法，而做戏剧就可以尽情享受谢幕时当场感受到自己被肯定的感觉。

　  记者：现在有很多漫画家都不甘寂寞，争相到银幕荧屏上找感觉，你近期有没有“触电”的打算？

　  萧言中：事实上，我现在正在自己制作三D动画，我的《笨贼一箩筐》也开始和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合作，准备拍成一部具有国际视野的动画电影。我觉得未来的漫画环境不能只是一个静态的展现，要想参与到国际竞争中去，必须用立体化的创作把自己的作品延伸到其他相关领域，把原本不是动漫读者的受众带进来，这样创作的环境才会活络，能量才会聚集在一起，平台才会越来越大。

　  关于漫画环境———漫画发展需要外围力量的介入，不能只靠漫画家个人的努力

　  记者：目前谈到大陆漫画的发展道路，很多人都在提“本土化”，台湾在这方面有什么值得借鉴的经验吗？

　  萧言中：在我出道前10年，台湾也是大量模仿抄袭日本漫画。上世纪80年代中期，台湾漫画界开始提倡本土化。当时有一个刊物大量使用本土漫画，有了舞台就产生了我和蔡志忠、朱德庸等一批本土化漫画家，当时称我们为“新生代”。但是现在，台湾的漫画家似乎又“走回去了”，又开始对日本的模仿，目前台湾的漫画市场和大陆差不多，90％以上都是日本漫画。我认为漫画发展需要外围力量的介入，要有组织，而不能只靠漫画家个人的努力。占漫画市场主要份额的是连环漫画，但台湾知名的漫画家不是画单幅的就是画四格的，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不可能做到既能讲一个好故事，又能画得精彩。而在日本和美国，出版社或者其他相关组织会出面做市场调研，研究两年后会流行什么颜色、什么类型的故事。然后分别找擅长写故事的人编故事，擅长画画的人配图，有组织地分工协作。

　  记者：在台湾你可以依靠版税生存吗？这是一直困扰大陆漫画家的一个问题，盗版的猖獗导致现在职业漫画家越来越少。

　  萧言中：坦白讲，应该没有问题。台湾同样也经历过打击盗版的阶段，但现在走过来了。据我所知，在日本、美国这些漫画工业化程度很高的国家，出版社还帮漫画家“养”助手，一般作品的稿酬付给助手，漫画家拿版税，非常规范。

　  记者：对于像你一样坚守独到风格，不愿随波逐流的本土漫画家，你们理想中的漫画环境应该是什么样的？